“玩手机还能赚零花钱，你的第二份工资在此”；“看新闻就能赚零花钱，有空闲时间想赚零花钱的看过来”。

日前，一条条看似普通的微博内容频繁地出现在微博热点推送中。而与其他高阅读、高评论的推送的热点不同的是，这条微博的相关指标几乎为零，如此有悖常情的“热点”引起了财经网的注意。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条披着“阅读赚钱”外衣的菠菜通道逐渐浮出水面。而在整个事件的信息流转过程中，多款社交软件扮演着并不光彩的角色，内容监管纷纷失手，履责失察的问题频频出现也值得我们思考。

在这条微博内容的下面是九个排列整齐红包截图。对于这种看新闻、给金币、金币换钱的操作，很多用户并不陌生，类似于趣头条等App已经完成了阅读赚收益的初始教育，而与趣头条等一天一、二元钱收入不同的是，上述内容中的九个微信红包最低21.5元，最高甚至达到了92.00元，一部分人因为这种“超大额”红包诱惑点击深入，而没有注意到链接的背后埋藏着一个网络菠菜的泥潭。

月薪5万元的自由职业浮出水面

打开链接，一篇手机微信赚钱法的报道呈现在眼前：“小敏在广州拼搏五六年，从最开始的打工妹，到现在日赚2000的自由职业者，是因为朋友介绍加了老师微信……不到三十岁的她已经实现了人生的几乎所有梦想。”这还只是这篇人生赢家的部分内容。

根据小敏的日薪计算了一下她的月收入，至少5万元的月薪确实让她站在了人生巅峰，但究竟是什么行业能如此赚钱呢？财经网按照文中提及的方式加了所谓老师的微信。

这位微信名为“导师欣欣”老师向我们测试人员推荐了一个投入本金”10~36元”，日赚“150~400元”以上的项目，这位导师介绍该项目为福彩平台下一个赚收益的项目，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指导先注册一个会员账户。随后这位导师在微信中给测试人员发送了一个网址的链接，并提示需要在浏览器中打开。

测试人员在微信中直接点击链接，微信提示：已经停止访问该网页。理由是，网页包含违法或违规内容，被多人投诉，为维护绿色上网环境，已停止访问。当我们按照测试人员的提示，将网址复制到浏览器中打开后发现，这是一个包含了邀请码的账户设置页面，要求用户设置账号和密码。导师要求用户将申请成功的账号提供给她，并要求测试人员通过微信账号给一个个人银行卡转款，金额可以是10~36元的任意金额，我们的测试人员按照要求转款36元。

随后，客服要求测试人员添加一个QQ号码，随之这位名为“传奇丽丽导师”的人浮出水面。传奇丽丽导师要求扫码下载一个名为“传奇聊天APP”的应用，财经网测试人员扫码下载后发现，里面内容与前面宣称的“网赚”、“投资”明显无关，分明就是一款押大小、押单双的菠菜应用。至此，这个打着看新闻赚零花钱的幌子，引诱用户注册参与菠菜的流程已经结束。

微博、微信成为菠菜产业间接帮凶

值得注意的是，“看新闻赚零花钱”的微博内容之所以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出现在记者微博的“热门”推荐中，而内容中提到的高额奖励，很容易吸引读者点击进去“一探究竟”，在了解情况的过程中，被导师一步步引导注册菠菜APP的读者不在少数，这种投资少，盈利高的宣传本身充满了诱惑性。

此外，在整个事件推进的过程中，首先是通过微博吸引用户上钩后，再诱导至微信和导师建立联系，随后再次转入QQ，诱导其下载菠菜App。嫌疑人明显有很强的防范意识，试图通过不同的社交软件之间转换，逃避平台监管，虽然最后脱离了微博和微信进行菠菜，但是在这之前的所有沟通过程都是通过微博和微信等社交平台实现，微博和微信在整个事件当中，是否负有相应的责任？

就此，我们询问了微信的相关负责人，微信表示，网络菠菜一直是国家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活动，极易衍生出欺诈等恶意行为，严重影响微信用户正常体验。微信坚决处理各类网络菠菜行为（包括且不限于网络菠菜平台、红包菠菜、非法体育投注、非法彩票等菠菜活动）。微信对于此类行为的处理机制是：根据用户投诉提交的证据，一旦核实菠菜行为，除对违规帐号进行梯度处罚外，对于情节严重的聚赌行为，将汇总相应证据线索，依法提交给到相关司法机关。

微信方面表示，用户如在微信发现违法菠菜行为，请第一时间通过微信客户端投诉功能、小程序“腾讯举报受理中心”进行反馈，我们会核查投诉内容后进行处理。

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赵占领认为，将这种隐藏很深菠菜推广内容归结于微博的失察也有问题，对于用户发布的信息，新浪微博没有事先审核的法定义务，实际上对于用户发布的海量信息，新浪微博也没有事先审核的能力，只能事先采取技术过滤的方式，以及在事后发现违法信息后及时处理的义务。但是对于此类信息为何经常出现在微博热点内容中，赵占领认为可能是微博发布者进行了付费推广，如果是这种形式，赵占领认为微博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对于明显涉嫌违法的信息，如果微博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被认定承担法律责任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七日封号能否肃清毒瘤 网络黑产更待规则完善

在了解了传奇彩票从拉新到参与菠菜的整个过程后，我们通过微信平台的举报通道，对几位导师进行了举报，在间隔不到24小时之后，微信平台推送消息提示，已经对举报内容进行核查属实，对于被举报对象进行处罚。通过腾讯110小程序查看了具体的处罚措施，小程序显示被举报对象被“封号7天”。

针对微信对举报内容的处理结果，我们也询问了微信的相关负责人，微信方面表示，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微信个人帐号使用规范》，微信团队会根据用户投诉，对确认菠菜恶意帐号安全属性进行菠菜信用评分及判断，根据具体异常行为及违规程度，进行菠菜组织者和涉赌人员的区分及梯度处置。会根据涉赌情节轻重，采用警告、封禁功能、封禁帐号等处理，如，对于轻微涉赌人员，将会在初次警告后，再次出现涉赌行为会被限制加群，并非一刀切将所有群员集体封号。

而在菠菜聊天群里，导师对封号并不在意，言称“七日而已，很快就好了”、“如果着急，其实很快就可以解封，不用七日。”并且还在最后“透露”手中的“微信号一大把。”

新京报近期发布一篇报道也在印证导师的说法，这篇《养号黑产调查：水军、黄赌毒哪里来？批量养号卖百元》的内容显示，黑产从业者透露一个可以注册微信的虚商手机卡售价仅12元，黑产人员只需要通过卡商和接码平台即可获得手机号和验证码，利用自动化工具，完成整个注册流程。由此可见，很多利用微信从事黑产的人员，正是利用这个通道完成了微信号的注册，微信平台显然需要在新环境下增加防范违规注册的能力。

一位资深互联网观察员向财经网表示，对于这种明显有涉及黄赌毒行为的账号，社交平台应加快规则完善，当尽量减少他们的生存的土壤。

网络菠菜隐藏更深，参与人员深受其害

“我明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天天疯狂的玩那个菠菜，呆在家里像一个死人一样，啥都不想做，如今的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已经看开了一切，”王伟是我们接触到的一位曾经沉迷于网络菠菜的人。他曾经也是打工族中的一员，一个月大概有4000元左右的收入，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网络菠菜，随后越陷越深。“起初它会让你慢慢赢，可你玩的时间久了，以后必定是输，他们平台的大数据会监控每一个人的投注的，起初我一个月赢了两万，然后在半个月之内全部输光了，还去贷款也输掉了，我现在很后悔，我为什么要接触这种东西？”

在和王伟的交流中我们得知，之前从不菠菜的他，在计划导师的带领下，开始小赢，后来越玩越大，总想凭一次两次的成功实现翻本，但越赌越输。工资、积蓄赔完了，开始向身边亲友同事借钱，渐渐借不到了开始把手伸向网络借贷，最后被这个“无底洞”吞没。王伟说他认识的几乎所有沉迷非法网络菠菜的赌客都是遵循着这条路，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于所谓的导师带队，曾经对其信任有加的王伟现在表示的不屑一顾：那种计划群里面的人大多数都是输，我敢保证赢的人总有一天也会输掉，或者那些人玩的就是体验号，他们根本是托。

对于网络菠菜行为，其实有关部门也一直在坚决打击，就在我们进行这篇调查文章时，就看到有媒体报道，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刑警大队和长沙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近400名警力迅疾出动，在湖南省长沙市、常德市和广东省深圳市、清远市共14个窝点同时展开抓捕，包括6名主犯在内的196名涉嫌利用互联网组织网络菠菜的犯罪嫌疑人落入法网。其中长沙主战场共抓获164名嫌疑人，当场缴获作案银行卡17张，收缴现金184万元。清远、深圳、常德三个窝点抓获共同开设赌场犯罪嫌疑人32人，冻结涉案资金300余万元，收缴现金10万余元。

除了通过微博等信息平台进行“拉新”之外，这些负责招揽新人的菠菜平台人员还会采取更多的手段吸引新用户。有些客服人员先在网上假扮女性通过微信、QQ等聊天工具大量添加事主，以谈感情为幌子拉近与事主间的关系，再向事主发送菠菜赚钱的截图，诱导事主在公司网站注册账号，并充值菠菜。

有报道显示，这类菠菜平台中，有冒充女性的公司员工全程陪同事主在网站上菠菜，甚至采用与事主合买的方式，骗取事主信任。公司可在网站后台人为操纵开奖结果，在用户刚开始下注时，公司会故意让用户赢钱，随后由员工引诱用户继续充值、追加下注。在事主输钱时，公司员工又鼓励事主“加倍下注”“一把回本”，但随着事主下注金额逐渐增大，公司会控制事主赢钱的几率降低，事主最终想在菠菜网站赢钱，几无可能。

我们发现测试人员之前注册的传奇彩票APP上的菠菜方式与前文介绍的内容也如出一辙。这款APP先是通过所谓的导师将新人拉进聊天群，然后在群中发布“计划”，所谓的计划就是在一种菠菜项目开盘之前，告诉群中所有用户怎么押注，并且还承诺用户跟着计划导师下注稳赚不赔。当财经网测试人员尝试跟随计划导师进行了几把下注之后，发现结果也是有输有赢，并不像他们之前描述的那样稳赚不赔，当测试人员询问导师，如果跟着导师下注，钱输光了怎么办，导师表示平台会给用户赔付一次前期投入的资金（10~36元），但仅仅一次，之后如果再输钱则不会包赔。

由此可见，这种网络菠菜平台其实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让人极易沉迷，通过包赔的欺骗手段，让用户感觉不会有财产损失，然后一步步陷入菠菜的深渊中不能自拔。